爱之沉,一生尽付一泓碧波

日期: 2020-12-12 09:33:20
来源: 十堰日报

王忠启右手拄着木棍,左手撑着椅子,艰难地站起身来。久违的暖阳穿过浓密的树林,照在他刚毅的脸上。风湿性关节炎、坐骨神经痛……只要稍微动弹一下,右半身就像被针扎一样。

“这点疼能忍住,看到山上的树被别人盗伐,那是心里疼!”

1973年6月,王忠启从部队复员,带回了一笔退伍补助金。返乡后,他被安排到郧阳区南化塘镇长新公社任民政员,兼任楼房沟村民兵连长。彼时,库容达101.2万立方米的长新水库正在建设,王忠启率领民兵突击队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工地中。

1977年水库建成。王忠启担任水库管理处负责人,和8名民兵一起看守水库。

一座水库建成,也留下了一座荒山。

望着水库边光秃秃的石头山,王忠启想起老辈人流传下来的 “只有青山常驻,才能绿水长流”这句话。他打起了那笔藏在墙缝里退伍补助金的主意。

“你是个傻子啊!拿自己的钱去给公家办事。”

“忠启,把钱拿出来盖几间大瓦房,娶个媳妇过日子。”

父母亲戚闻讯后,轮番来劝他。王忠启始终没有松口。

“那你就把水库当媳妇吧!”家人和亲朋摔门而去。

王忠启搬进了水库管理房。他拿出补助金买来柳树苗,栽在水库四周消落地里,像呵护孩子一样,冬天给它们缠上稻草御寒,利用农闲时间到山上捡橡子、松子,自己育苗,春天的时候移栽到山上。

消落地里的树苗被冲走了,他继续栽;山上的橡子苗枯了,他就在雨天披着雨衣移种。

寒来暑往,四季更迭。光秃秃的石头山渐渐披上了新绿,只是原来留守水库的9个人只剩下他一人。独自面对幽深的水库,王忠启并没有感到孤独,亲手种植的13万株树木是他最亲近的人,那郁郁葱葱的山林里,有他青春的梦想和拼搏的汗水。

王忠启把这片树林看得比自己都重要。大妈放牛时,黄牛咬坏了5棵树苗,他找上门让赔偿。

“你这人怎么有点‘苕’?我可是你亲大妈!”

“就因为是亲戚,所以才应该带头支持我工作。”

一番理论后,大妈承认了错误,并表示愿意赔偿。王忠启见效果达到了,便主动承担了5元的赔偿款:“我看护林木不严,应该承担一半赔偿款。”

2013年夏天的一个晚上,王忠启饭后打着手电筒去巡逻。一路走心里一路扑通,总感到有声音闯入他的心底。顺着那若有若无的声音,王忠启钻进了树林里。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,王忠启看到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树木,黑暗中几个身影正在忙碌着。他的肺都要气炸了。

“都给我住手!”王忠启怒吼。

听到声音,几个黑影停下来,其中一人走上前,递过来一支烟。

“山林是大家的,砍几棵树做香菇代料用。”

“树是水库的,水库是国家的,谁都不能动。”王忠启斩钉截铁地说。

“你不想活了。”见软的不行,领头人发起了狠。

“你们就是打死我,我也不准你们砍树!”

见王忠启态度如此坚决,几个人灰溜溜离开了林子。黑暗中,摩挲着地上那些还带着温度的树木,王忠启心疼得直叹气。天亮后,他及时报了案。

“护林的目的是让水库存得住水,这样下游楼房沟村、玉皇观村、长新村3个村3500人和130多公顷耕地灌溉才能得到保障。”王忠启把水库当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。每天都准时收听收看天气预报,有时太忙,他就将收音机随身带着,随时关注天气,关注水情、雨情。

2000年7月上旬,连续几天强降雨,长新水库库容达到历史顶峰。7日夜晚,听着门外噼里啪啦的雨声,王忠启在家里急得直跺脚。如果不及时开闸泄洪,万一发生意外,下游几千人的生命财产安全都会受到威胁。想到这里,他披上雨衣,提起马灯,甩掉了妻子拉他的手,一头扎进茫茫黑夜里。

雨流如注,微弱的灯火在狂风和骤雨中踽踽前进。凭着意识,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进水库里。大堤内,洪水如困兽般撞击着,发出雷鸣般的响声。王忠启顾不上害怕,摸进泵房里,打开闸门的一瞬间,洪水奔涌而出。王忠启这才长舒一口气,瘫坐在地上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发现溢洪道里3米多深的水已吞噬了他来时的路,无法走出水库,他只好摸黑绕到山顶,躲避在石缝下面。枕着滔滔的水声,王忠启用体温一点一点暖干已湿透的衣服,心里一片坦然。

如今,已经73岁的王忠启觉得自己不能胜任看护水库的重任了,便把这养育了45年的树林全部交给国家。只是,隔三岔五他都要拄着拐杖到水库上转一圈,看一看青山环抱、碧水涟涟的水库,听一听混混沌沌、莽莽苍苍的松涛。

站在水库边上,望着苍翠的青山,王忠启忘记了右半身的疼痛,眉飞色舞地指点着山林。那一刻,他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。


记 者 手 记

清水凝情,水脉亲亲!水,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核心资源;水,是沧海桑田情不移的见证。十堰,位于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核心水源地,逐水而生,草木萌动,欣欣向荣,众生畅怀……正因为此,一滴水和一条江的故事每每上演,“人不负青山,青山定不负人”的壮举久久被感动!王忠启一生尽付一泓碧波的坚守告诉我们,如果这世上真有奇迹,那么真正伟大的一定是奇迹的创造者,因为他们的骨子里有着比大坝更坚毅的基因,有着比千里碧波更浸润人心的纯净!(记者 李光锐 段吉雄)

责任编辑: 段凌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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